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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白居易與新樂府運動

        zhscwx 2018-12-05 理論 4678 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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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白居易(圖源網絡)


          長達八年的「安史之亂」055一763),是唐朝由盛而衰的轉折點。這場叛亂,破壞了中原地區的生產,動搖了唐朝的政治基礎,削弱了唐朝的軍事力量。叛亂雖然平定,繼之而來的是藩鎮割據,宦官專權,邊防空虛,時有外敵入侵。戰禍不停,賦役繁重。加上土地兼并激烈,農村兩極分化,官僚地主的享樂生活與勞動人民的悲慘處境,形成鮮明的對比,階級矛盾日趨尖銳。這是中唐新樂府運動所以興起的社會根源。對此,學術界的認識是一致的。但僅僅是這樣的認識,還嫌不夠,還不能回答:為什么新樂府運動不遲不早、恰恰興起于號稱「中興」(《舊唐書·憲宗紀下》)的元和初年呢?所以我以為還有進一步探索的必要。


          一


          范文瀾先生在《中國通史簡編》中說:「唐憲宗比他的先帝們有振作朝廷的意愿,多少能夠聽朝臣們的諫諍,也多少改革一些前朝的惡政,所用宰相也還得人,因此,朝廷在政治上呈現唐中期未曾有過的氣象,在軍事上也就獲得未曾有過的勝利。但是,唐憲宗基本上是腐朽勢力的代表。當朝廷取得一些勝利顯出優勢以后,腐朽勢力又統治著朝廷,已得的勝利和優勢,恰恰有助于腐朽勢力的更加強固,后來連作為代表的唐憲宗本人也被推倒?!惯@個論斷,非常精辟。遺憾的是,范老沒有說出「宰相」和「朝臣們」的姓名。而經過研究,可以發現在裴垍(jì)領導下,從貞元末至元和初,逐步組成了一個具有進步傾向的政治集團。


          《舊唐書·裴垍傳》中說:「(裴垍)作相之后,懇請旌別淑慝(nì),杜絕蹊徑,齊整法度,考課吏理,皆蒙(憲宗)垂意聽納?!狗饨ㄊ窌鴮ε釄呄鄻I的評價,雖不免有溢美之詞,但元和初年唐朝由中衰暫時轉向「中興」,確是與裴垍集團的努力分不開的。


          裴垍集團的主要成員都是一些有才能的、力圖在政治上有所作為的年輕官員。其中有李絳、崔群、韋貫之、裴度,還有元稹和白居易等。他們的共同點是:敢于批評朝政,主張改革時弊。作為詩人的元、白,還另有特色,就是:他倆除了與他人一樣陳述政見之外,還以文學為政治斗爭的武器,創作了大量的諷渝詩,興起了新樂府運動。


          唐朝的文人,中進士或明經以后,還要經過吏部考試「身、言、書、判」合格,才能進入仕途。元、白都受裴垍賞識,同登拔萃科,俱授秘書省校書郎。元稹曾在悼念裴垍的《感夢》詩中說:「唯我與白生,感遇同所以。官學不同時,生小異鄉里。拔我塵土中,使我名字美。美名何足多,深分從此始?!乖驮?806),元、白又同應「才識兼茂明于體用科」??荚嚽?,他倆同在長安華陽觀進行準備,「揣摩當代之事」(白居易《策林序》),「指病危言」(元稹《酬翰林白學士(代書一百韻)并序》自注),就是遵照裴垍對他倆的指示。


          此后,元、白一直受到裴垍的提拔?!杜f唐書·白居易傳》說:「自讎校(指貞元十九年為秘書省校書郎)至結綬畿甸(指元和元年為盩厔縣尉),所著歌詩數十百篇,皆意存諷賦,箴時之病,補政之缺,而士君子多之,而往往流聞禁中?!拱拙右滓苍鴮戇^一首《夢裴相公》詩,與元稹的《感夢》詩異口同聲,感激裴垍對他倆的知遇。這種交誼,僅僅是私人的感恩戴德嗎?不,元、白與裴垍,抱有挽救危亡的共同的政治理想。


          白居易曾高度評價了裴垍的功業。元和三年(808)九月,裴垍為宰相,白居易為憲宗所撰的《除裴垍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制》中說:「在太宗時,實有房、杜,贊貞觀之業。在玄宗時,則有姚、宋,輔開元之化?!狗啃g、杜如晦、姚崇、宋璟,是唐朝最著名的四個宰相。白居易期望裴垍繼之而起,「罔俾房、宋專美于前」。他把「中興」唐朝的希望,寄托在裴垍身上。


          在裴垍的領導、支持下,白居易在元和初年,對皇帝進行了勇敢的諫諍,向權幸進行了猛烈的戰斗。


          元和三年,應制舉人牛僧孺、皇甫湜、李宗閔的對策,忤犯了權幸裴均、李吉甫等,考策官韋貫之等被貶為外官,覆策官裴垍被免內職。白居易上《論制科人狀》,力言裴垍、韋貫之等「皆公忠正直」,不當黜責。


          四年,憲宗因久旱,欲頒「德音」。李絳、白居易奏請:降系囚,蠲(juān)租稅,放宮女,絕進奉,禁止掠賣良人等,憲宗采納二人意見。


          白居易曾多次在諫諍中指責皇帝:「陛下明降制旨,又自棄之,何以制馭四方?何以取信天下?」(《論裴均進奉銀器狀%「陛下寧忍徇下之情而自隳法制?」(《論承璀職名狀》)


          五年,元稹勇于彈劾,不避權勢,遭到打擊,自監察御史貶江陵府士曹參軍,李絳、崔群均言元稹不當貶,白居易累疏切諫,《論元稹第三狀》中大聲疾呼:「今中官有罪,未見處置;御史無過,卻先貶官?!?/p>


          在一次諫諍中,他甚至還當眾指摘憲宗:「陛下錯!」使憲宗不能忍受。


          從上面的事實可以看出,元和初年白居易對皇帝的諫諍,對權幸的戰斗,是與裴垍集團成員互相配合,互相支持的。元稹也是這樣(參閱拙著《元稹年譜》,齊魯書社出版)。裴垍「好直」,一貫獎勵官員行直道(他對無所「獻納」的嚴休復,進行過嚴肅的批評)。正是在這樣的政治氣氛下,元、白才有可能勇氣百倍地對皇帝進行諫諍,對權幸進行戰斗。元稹雖因此貶謫,也毫不畏縮,宣稱「諫死是男兒」《酬翰林白學士〈代書一百韻〉〔并序〕》)。而裴垍死后,元稹就變節了,承認「自從裴公無,吾道甘已矣」。他還嘆息:「白生道亦孤,讒謗銷骨髓。司馬九江城,無人一言理?!?《感夢》)所謂「道」,指直道,即敢于對皇帝諫諍,對權幸戰斗。白居易的表現怎樣呢?裴垍死后,白居易寫過「直道速我尤,詭遇非吾志」、「悠悠身與世,從此兩相棄」的詩句。詩的題目是《適意二首》,實際上內心是一片苦悶。他與元稹不同的是,他不愿「詭遇」而采取了明哲保身的消極態度。裴垍的存亡,影響元、白的政治態度如此深巨,從而反映出元和初年元、白敢于對皇帝諫諍,對權幸戰斗,與裴垍的支持分不開的背景。


          白居易在《與元九書》中說:「皇帝初即位,宰相有正人,屢降璽書,訪人急病。仆當此日,擢在翰林,身是諫官,手請諫紙,啟奏之外,有可以救濟人病,裨補時闕,而難于指言者,輒詠歌之,欲稍稍遞進聞于上?!埂富实邸怪笐椬?,「宰相」指裴垍?!缚梢跃葷瞬?,裨補時闕」的詩,指諷渝詩。因「難于指言」而創作諷渝詩,可見諷諭詩是變相的諫草,另一種形式的「啟奏」。白居易依靠誰將諷渝詩「聞于上」呢?當然是這位「正人」宰相了。這段話,清楚地說明了裴垍是白居易元和初年大量創作諷渝詩,興起新樂府運動的政治上的支持者。


          將白居易的《新樂府》與他元和初年的「啟奏」、《策林》相對照,可以看出它們的精神是相同的,例如:


          白居易《寄唐生》詩中說他作「樂府詩」是:「非求宮律高,不務文字奇。惟歌生民病,愿得天子知?!辜热弧竼⒆唷?、為制科考試作準備的《策林》、「愿得天子知」的《新樂府》,都是白居易向皇帝陳述政見之作,寫作時間又相近,其精神當然是相同的。這是白居易創作《新樂府》的具體情況,由此出發,才能理解新樂府運動的成就和局限性。


          表現在對詩歌的功能的理解上:白居易把諷渝詩當作變相的諫草,另一種形式的「啟奏」,所以他明確提出《新樂府》是:「為君為臣為民為物為事而作,不為文而作?!咕褪钦f:以詩歌反映社會現實,以詩歌推動政治改革,不是為詩歌而詩歌,這對新樂府運動的興起,具有積極意義。他標舉「六義」,繼承《詩經》以來的現實主義傳統,批判「麗則麗矣,吾不知其所諷焉」的形式主義唯美主義詩歌,提出「其辭質而徑,欲見之者易諭也。其言直而切,欲聞之者深戒也?!惯@些對新樂府運動都是具有積極意義的。


          總之,白居易把諷渝詩當作諫諍的手段之一。離開這個特點去分析《新樂府》和新樂府運動,是隔靴搔癢的。從政治上說,中唐新樂府運動是在裴垍的支持下興起的,它可以說是裴垍集團的政治活動的一部分,起了積極的作用。對此,我們應有足夠的認識,予以應得的評價。


          二


          新樂府運動的興起,決定于中唐的社會狀況,也依借于詩歌發展的內在條件。


          我國古代主管音樂的官署稱為「樂府」。樂府官署所采制的詩歌也稱為「樂府」。后來,魏、晉至唐可以入樂的詩歌,以及仿樂府古題的作品,統稱為「樂府」?!笜犯褂晒偈鹈葑優樵婓w名。


          郭茂倩《樂府詩集》有「近代曲辭」,首列隋煬帝《紀遼東二首》。又有「新樂府辭」,首列初唐謝偃《新曲》(《全唐詩》作《樂府新歌應教》)。為什么出現新曲、新歌呢?樂府詩的樂章固定,歌曲的牌名也固定。有些詩人不愿受舊曲調的限制,自度新曲,創制樂章和歌詞。初唐以來,不乏其例。從樂府詩的發展來說,這是變革的先機。


          「安史之亂」不僅是唐代政治上的大變動,在文學方面也發生很大的影響。杜甫寫于戰亂之中的《兵車行%「三吏」、「三別」、《悲青坂》、《悲陳陶》等詩,完全擺脫了古題樂府的束縛,使樂府詩在表現手法上獲得更多的自由,能夠更好地為反映現實服務。元稹《樂府古題序》說:「近代唯詩人杜甫……凡所歌行,率皆即事名篇,無復倚傍。余少時與友人樂天、李公垂輩,謂是為當,遂不復賦擬古題?!顾^「即事名篇,無復倚傍」,就是完全根據詩歌的內容來確定篇名,不受任何樂府古題的限制。這是杜甫創作《兵車行》一類作品的重要特色,也是元稹、白居易推崇杜甫的主要原因。繼承杜甫的現實主義創作方法和「即事名篇」的體裁,以加強詩歌的戰斗力量,正適合時代的需要,所以古題樂府在元、白手里正式發展為新題樂府了。杜甫可以說是新樂府運動的先行者。另外,元結的詩歌創作與理論亦不能忽視。


          杜甫寫過《同元使君(舂陵行〉》,對元結(次山)的政事與創作,給予崇高的評價。元結《二風詩論》說:「吾欲極帝王理亂之道,系古人規諷之流?!埂断禈犯住沸蛟疲骸缚梢陨细杏谏?,下化于下?!顾鞔_提出詩歌的規諷教育作用,為元、白發起新樂府運動作了理論上的準備。元結還注意聯絡志同道合的詩友。他贊美沈千運「獨挺于流俗之中,強攘于已溺之后」,「朋友后生,稍見師效」(《篋中集序》)。他曾與劉灣等「詠歌夜久,賦詩言懷」,當場號召:「諸公嘗欲變時俗之淫靡,為后生之規范,今夕豈不能道達情性,成一時之美乎?」《劉侍御月夜宴會序》)元結不僅個人努力,還注意團結詩友一齊奮斗,給元、白發起新樂府運動以組織上的啟示。


          杜甫、元結之外,顧況也是新樂府運動的先行者。張為《詩人主客圖》以白居易為「廣大教化主」,元稹為「入室」,顧況為「升堂」,并說:「若主人門下處其客者,以法度一則也?!埂阜ǘ取瓜嗤徽Z,揭示了時代較前的顧況已經先兆了元、白詩歌的某些特色。


          劉熙載《藝概》說:「代匹夫匹婦語最難,蓋饑寒勞困之苦,雖告人,人且不知,知之,必物我無間者也。杜少陵、元次山、白香山不但如身入閭閻,目擊其事,直與疾病之在身者無異?!顾恢赋龆鸥?、元結、白居易的樂府詩在反映社會現實方面所取得的成就,還嫌不夠。從「同聲相應,同氣相求」的角度來說,(一)杜甫發現元結,「感而有詩,增諸卷軸」。(二)元結發現沈千運等七人,編其詩為《篋中集》,「傳之親故」。(三)白居易發現唐衢、鄧魴(參閱白居易《傷唐衢二首》、《讀鄧魴詩》等)、李紳(公垂)、元稹等,就聯合起來,共同創作,此唱彼和,擴大影響,一時形成風氣。元結的做法,比杜甫進了一步;白居易的做法,比元結又進了一步。正是在白居易的提倡下,把「新樂府」的創作,從個別人的分散行動,推進到一批人共同行動的新階段,這就是我們所稱道的中唐新樂府運動。


          三


          新樂府運動是諸多詩人共同努力而形成的,象李紳、元稹、張籍、王建等,都是積極的參加者,他們在這一詩壇活動中做出了自己的貢獻。


          李紳先作「樂府新題二十首」,已佚。元稹贊揚李詩「雅有所謂,不虛為文」(《和李校書新題樂府十二首》序),可見李詩與白居易「篇篇無空文,句句必盡規」(《寄唐生》)的精神是一致的。


          元稹作「新題樂府十二首」』在李紳之后,白居易之前。元稹撰《唐故工部員外郎杜君墓系銘(并序)》,系統地闡述詩歌理論,正式提出尊杜觀點,也在白居易寫《與元九書》之前。在理論上和創作上,元稹給白居易以不小的啟發,但元的成就卻不如白。


          將元的「新題樂府」十二首與白的《新樂府》五十首作一比較,可以發現二者在選材、命意、表現手法等方面各有特色,而元不如白之處是:(一)元詩十二首,前后排列,無條理可言;白詩五十首,有完整的結構,次序明晰。(二)元詩未采取「首句標其目」和題下有小序的作法,不如白詩一目了然。(三)元詩往往一題包括數義,內容比較龐雜;白詩每首詠一事,持一旨,不雜不復。(四)元詩敘事,有的比較浮泛,不如白詩深刻。元詩用典,有的稍覺迂遠,不如白詩貼切。(五)元詩的造句,尚拘守七言古詩形式,不如白詩行文自由。元詩的用字,有時尚嫌晦澀,不如白詩語言流暢,娓娓動人。


          張籍(文昌)、王建(仲初)創作樂府詩,在李紳、元、白之前。何世璂《然燈紀聞》說:「元、白、張、王諸作,不襲前人樂府之貌而能得其神者,乃真樂府也?!惯@是說他們屬于一個流派。當然同中有異,張戒《歲寒堂詩話》說:「張司業詩,與元、白一律,專以道得人心中事為工,但白才多而意切,張思深而語精,元體輕而詞躁爾?!箘⑽踺d《藝概》說:「白香山樂府與張文昌、王仲初同為自出新意,其不同者在此平曠而彼峭窄耳?!箯?、王二人,雖然齊名,也各有特色。王世貞《藝苑卮言》說:「樂府之所貴者,事與情而已。張籍善言情,王建善征事?!骨叭诉@些評論,可供我們參考。


          總的來說,張、王樂府詩的成就不如元、白。張、王樂府詩,篇幅比元、白要短,描寫不如白居易細膩。張、王擅長以簡煉的語言對社會現象進行概括,往往以一兩句話對黑暗現實作出尖銳的諷刺。當時,張、王的政治地位和文學名聲,都比元、白低,張、王詩歌所起的影響比元、白小,但張、王各以創作參加新樂府運動,增大了運動的聲勢。


          四


          白居易在「新樂府」上的成就不僅在其詩友李紳、元稹以及張籍、王建等人之上,其創作對我國詩史也是一個嶄新的發展。當然白詩不是、也不可能是盡善盡美的。


          白居易在《新樂府》總序中說:「篇無定句,句無定字,系于意,不系于文。首句標其目,卒章顯其志,《詩》三百之義也?!惯@段話說出了《新樂府》體裁上的特色:(一)他大量運用了三、七言相間雜的句法,參用了五、六、九、十、十一、十二字「雜言」的句法,又采用了疊字法,使《新樂府》寫得活潑、多變化,便于表達內容。(二)他繼承《詩經》的傳統:《毛詩》有大序,《新樂府》有總序?!睹姟访科行⌒?,《新樂府》每首也有小序?!对娊洝芬悦渴椎氖拙錇轭},《新樂府》基本上也是這樣?!对娊洝反蠖嘣诿科┱?,闡發題義,《新樂府》也于每首最末幾句,揭示全首的主題思想及作者的用意所在。


          在白居易之前的唐代詩人中,顧況曾進行過這種寫作方法的嘗試。對照之下,可以看出白居易《新樂府》每首有小序以及「首句標其目」這一體制的形成,受到了顧況的啟發。


          「首句標其目」的好處是開門見山,「卒章顯其志」的好處是畫龍點睛。都是為了給讀者以明朗的印象。但一首詩是一件完整的藝術品,「首句」和「卒章」只是其中的兩個組成部分,就拿山、龍來比吧,山不好,開門有什么可看的?龍畫得不好,點睛有什么意義?我們不能孤立地看待這種寫作方法。


          從思想內容方面看,白居易的五十首新樂府詩,從太宗創業、玄宗失政一直寫到憲宗時事,廣泛地反映了唐朝一百九十年間政治、經濟、宗教、風俗、文藝、少數民族等方面的重大問題。我們讀《新樂府》時,要注意到詩中所涉及的問題,由于時間不同,性質有異。例如:在唐王朝與邊疆少數民族的關系問題上,《新豐折臂翁》所反對的是玄宗后期對南詔的窮兵黷武的戰爭,而《西涼伎》所譴責的是中唐時期河西、隴右為吐蕃貴族侵占,坐擁重兵的唐將,不圖收復,反而欣賞獅子舞。兩詩結合起來看,才能全面了解白居易的思想傾向。


          《新樂府》貫徹了《詩經》「美刺比興」的精神。五十首詩,有「美」有「刺」。例如:(一)《道州民》的小序:「美臣遇明主也?!惯@是純「美」的一首詩。(二)《兩朱閣》的小序:「刺佛寺寖多也?!惯@是純「刺」的一首詩。(三)《城鹽州》的小序:「美圣謨而誚邊將也?!惯@是有「美」有「刺」的一首詩。(四)《七德舞》中「美」太宗將「怨女三千放出宮」的「仁政」,《上陽白發人》中「刺」玄宗使宮女「一生遂向空房宿」的虐政,一個問題的「美」與「刺」,分別見于兩首詩中,需要對照起來看。愛憎分明的白居易,靈活地運用了「美」與「刺」的手法。由于歷史和現實生活中統治階級可「美」的東西不如可「刺」的東西多,所以五十首詩中「刺」所占的比重很大。白居易不是為諷刺而諷刺,是為了爭取實行「仁政」而抨擊虐政,為了維護正面事物而揭露反面事物。


          前輩詩人作品中的進步的思想內容,對白居易創作《新樂府》是有啟發作用的。以顧況《行路難三首》的第三首與白居易《海漫漫》為例,二詩都為反對求仙(即求長生不老)而作。白詩中關于「秦皇漢武」求長生不老而事與愿違的大段描寫,乃是顧詩「秦皇漢武遭不脫」一句的發展;白詩以「何況玄元圣祖五千言:不言藥,不言仙,不言白日升青天」為結束,抬出唐朝皇帝所攀認的祖先──老子,以標明祖宗垂戒子孫之意,比顧詩「汝獨何人學神仙」的結語,更有說服力。


          據白居易自述,「啟奏之外,有可以救濟人病,裨補時闕,而難于指言者,輒詠歌之」(《與元九書》),《新樂府》中所「刺」的對象,就有「難于指言」而隱寓其人者。例如:《天可度》的小序:「惡詐人也?!菇Y語:「君不見:李義府之輩笑欣欣,笑中有刀潛殺人?陰陽神變皆可測,不測人間笑是瞋?!埂冈p人」(即「李義府之輩」)指誰呢?陳寅恪考為李吉甫。我們可以從《新唐書·裴垍傳》等史料看出李吉甫是裴垍集團的政敵,而白居易是裴垍集團的重要成員。讀《天可度》等詩,有助于我們對中唐統治階級內部的矛盾與斗爭的了解。


          白居易說《新樂府》是「為君、為臣、為民、為物、為事而作」。從愿望說,這是善良的;從理論說,這是錯誤的。因為:在階級對立的封建社會里,不存在既「為君」、「為臣」又「為民」、「為物」的超階級的「仁政」。善良的愿望,使《新樂府》寫得十分激動人心;理論的錯誤,則給創作帶來了局限。


          《新樂府》中有明顯的「美」化唐朝皇帝的傾向?!冻躯}州》說「德宗按圖自定計,非關將略與廟謀」,就不符合歷史的真相?!赌档し肌氛f「少回卿士愛花心,同似吾君憂稼穡」,更是為憲宗涂脂抹粉,而清高宗卻認為白居易描寫「元和天子憂農?!挂欢问恰刚狻?《唐宋詩醇》)?!恫痘取氛f:「我聞古之良吏有善政,以政驅蝗蝗出境。又聞貞觀之初道欲昌,文皇仰天吞一蝗。一人有慶兆民賴,是歲雖蝗不為害?!惯@種見解,不僅今天看來是錯誤的,即與唐朝「姚崇之法」相比,也顯得迂腐,而清高宗卻認為:「詩意不主捕蝗,正以有向上一層在?!刮覀兯J為的《新樂府》中的不足之處,卻是清高宗所欣賞的最佳之處,不正好反映出白詩的階級性嗎?


          《新樂府》中猛烈抨擊「害民」的「貪吏」、「蔽君」的「奸臣」,而盡量避免「刺」痛皇帝?!渡详柊装l人》渲染「怨曠」宮女之「苦」,旨在引起皇帝的憐憫之情,實行「仁政」?!抖帕贳拧吠檗r民之「困」,但揭露的矛頭只指向「急斂暴征」的「長吏」,宣揚皇帝之「心」是「側隱」的?!犊澗c》慨嘆女工之「勞」,批評「昭陽舞人」不知愛惜,回避了皇帝的罪責?!渡详柊装l人》、《杜陵叟》、《繚綾》是五十首中寫得較好的三首詩,也不可避免地帶有階級的局限。


          從藝術形式方面來看,「比」與「興」是我國古代文學寫作的兩種手法?!副取故瞧┯?,「興」是寄托。由于「比」與「興」往往難于區別,所以后來兩個字被合成為一個詞,白居易也是這樣用的。他將「比興」解釋為「興發于此而義歸于彼」0與元九書%,就是借此喻彼的意思?!缎聵犯分袑Α副扰d」手法的運用,變化多端,構思精巧。讀者不僅要看到形象本身的思想意義,還要進一步看出白居易的寄托。


          第一類明顯的,如:


          《太行路》,小序指出「借夫婦以諷君臣之不終也」,詩中也點明「不獨人間夫與妻,近代君臣亦如此」。白居易的命意,讀者一眼看出。


          第二類隱寓的,如:


          《黑龍潭》,小序指出「疾貪吏也」,但詩中沒有明寫貪吏,而是以「龍神」比皇帝,以「林鼠山狐」比貪吏,以「豚」比人民。詩的結語是「狐假龍神食豚盡,九重泉底龍知無?」雖未明寫,讀者能夠領會白居易的寓意:貪吏已把民脂民膏吸盡了,高高在上的皇帝知不知呀?


          第三類由讀者聯想的,如:


          《井底引銀瓶》,詩的開頭說:「井底引銀瓶,銀瓶欲上絲繩絕。石上磨玉簪,玉簪欲成中央折?!蛊?、簪的「比興」作用,在于引出封建社會的一幕愛情悲劇。詩中所反映的是一個天真純潔的少女,被負心男子「始亂終棄」而「悲羞歸不得」的不幸遭遇。詩的結尾說:「寄言癡小人家女,慎勿將身輕許人」,即勸告婦女要慎重對待婚姻問題,不可輕率從事。正如小序所說「止淫奔也」(為封建禮法說教)。一般讀者不認為白居易別有寓意,而身遭滴戍的楊慎認為,此詩以「女不可輕于許人」比「士不可輕于從仕」(《升庵詩話》)。這個例子說明:《新樂府》中某些詩篇有無更多的寄托,隨著讀者的不同經驗,可以產生各種聯想。


          順便說一說,白居易運用「比興」手法,有些地方借鑒于顧況而更為成功。顧況有一首《送別日晚歌》,周敬云:「此感君臣遇合之晚,記婦人望夫之辭以致慨也?!?《唐詩選脈會通》)唐汝詢云:「此為婦人望夫之辭,以記君臣遇合之晚也?!?《唐詩解》)在我國封建社會里,「君為臣綱」,「夫為妻綱」,所以顧、白都借夫妻關系比君臣關系。顧況《送別日晚歌》云:「老不可兮更少」,是妻恐「色衰」而為夫所棄;白居易《太行路》云:「古稱色衰相棄背,當時美人猶怨悔。何況如今鸞鏡中,妾顏未改君心改」,是妻「色」尚未「衰」而已為夫所棄。白詩更加形容出君臣關系之難測。白詩借鑒于顧而比顧更為深刻。


          白居易說《新樂府》「其辭質而徑,欲見之者易渝也。其言直而切,欲聞之者深誡也。其事核而實,使采之者傳信也。其體順而肆,可以播于樂章歌曲也?!篂榱诉_到這四點要求,他做了多方面的努力。


          詩歌的篇幅有限。白居易為了取得較好的效果,在有限的篇幅內,簡化頭緒,突出主題。即使寫同一題材,也是每首各有側重(例如:五十首詩中有幾首是詠男女關系的,但《李夫人》是諫皇帝,《井底引銀瓶》是勸女子,《古冢狐》是警告男子)。這樣,可以集中描寫,描寫得細致深刻,使詩歌的形象格外鮮明。王若虛《滹南遺老集·詩話》說:「樂天之詩,情致曲盡,入人肝脾?!古说螺洝娥B一齋詩話》說:「樂天惟樂府曲中人心,歷劫不朽?!箍芍^知言。


          白居易充分利用民間的口語,盡量把《新樂府》寫得通俗些。這樣,容易讀懂,便于記誦,可以掌握廣大群眾。趙翼贊美白居易用「口頭語」,說「世徒以輕俗訾之,此不知詩者也」(《甌北詩話》)。劉熙載指出:「常語易,奇語難,此詩之初關也。奇語易,常語難,此詩之重關也。香山用常得奇,此境良非易到/(《藝概》)這些評論,是恰當的。


          白居易虛心學習民間文學,將古體詩與民歌體有機地結合起來,形成了《新樂府》的特色:詩句長短參差,生動活潑,具有巨大的表現力。在白居易的前輩詩人中,顧況比較重視民歌,從中汲取營養,以為創新的借鑒。顧況《李供奉彈箜篌歌》疊字雙聲以及三、五、七、十、十一字交叉運用的句式,開了白居易《新樂府》的先河。怎樣將文人詩歌與民歌熔于一爐?顧況作了可貴的探索,經過白居易的努力,達到成熟的藝術境界。


          白居易在新樂府詩的創作中,還注意詩歌的色彩美和音樂美。色彩上,白居易基本上用白描的筆法,勾勒出一幅幅唐代社會生活的圖景,但其中也有工筆重彩,如《牡丹芳》就以絢麗的彩筆,渲染出牡丹的妖艷。音律上,白居易注意或平或仄,靈活換韻,五十首詩讀來都有音樂感,和諧鏗鏘,抑揚頓挫,增加了詩歌的感染力。


          向新的方向探索,不免要出現這樣那樣的問題。白居易自己也認識到這點。他對元稹說過:「共患其意太切而理太周。故理太周則辭繁,意太切則言激。然與足下為文,所長在于此,所病亦在于此?!埂逗痛鹪娛住沸?這一段話,是針對著包括《新樂府》在內的「諷諭詩」說的。白居易清醒地看到自己的「所長」與「所病」。白說《新樂府》「其言直而切,欲聞之者深誡也」,是指他的「所長」而言。詩話中批評元、白詩「太直」,則指其「病」。我們要一分為二地看待這個問題。


          綜上所述,白居易遠承《詩經》,近法杜甫,吸取漢、魏以來樂府詩的精華,轉益多師,后來居上。他進行理論宣傳,注意組織起來,成功地領導了新樂府運動。他所寫的諷諭詩,反映民間疾苦,抨擊黑暗現實,企圖上達皇帝,改革弊政,雖然是為了維護封建統治,但在當時的歷史條件下,是有利于人民的,仍具有進步性。他的《新樂府》對后世產生深遠的影響,并傳播到友好的鄰邦。白居易作為唐代偉大的現實主義詩人,在我國詩史上有不可磨滅的功績。


          附記:建國以來,國內對白居易及其詩歌的研究,取得很大成績。前輩如陳寅恪教授,友人如霍松林、蘇淵雷等教授,均有專著,俱已再版,可見國內研究白詩氣氛之濃厚。今撰此小文,對于相同的意見,說得較簡,以免多占篇幅;對于可以補充的看法,說得稍詳,以供青年同志們參考。


          注:本文摘自互聯網,作者:卞孝萱。

        資料索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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